中亚五国去俄罗斯化的紧迫背后
近年来,哈萨克斯坦投入6.64亿美元进行字母的更换,这在三十年前是难以想象的事情。到2025年,哈萨克语的拉丁化改革将全面完成,这笔费用足以修建两条地铁线路。在塔吉克斯坦,法律禁止了带有斯拉夫风格后缀的姓名,原名列宁纳巴德改回为“苦盏”。同样,吉尔吉斯斯坦也将列宁大街改为玛纳斯街。这些看似突然的举动,实则是经历了数十年的积累。说到底,这一切可以简化为一句话:今天地图上五个以“斯坦”结尾的国家,在1924年之前并不存在。那时并不是没有人,而是没有“哈萨克斯坦”、“乌兹别克斯坦”这样的国名和官方边界。苏联当年用笔划出的五条线勾勒了五个加盟共和国,为每个民族编撰了标准语言、民族历史,并设立了首都。苏联解体后,这些线变成了国界。
中亚的地理环境复杂,既有高山又有广袤沙漠,处于亚欧大陆的交汇处。最早的居民并非突厥人,而是一群说伊朗语的族群。大约公元前十世纪,斯基泰人自东欧大草原迁徙至今天的哈萨克斯坦。而在斯基泰人之前,粟特人早已扎根于阿姆河和锡尔河之间的地区。在波斯帝国灭亡后,粟特人在绿洲中建立了城邦,其中中国史书中提到的康居国便是他们的创立。
粟特人成为了类似于腓尼基人的商业民族,沿着从长安到君士坦丁堡的丝绸之路,商队以粟特人为主导。然而,随着北方草原上突厥人崛起,突厥帝国将整个草原整合在一起,因而急需商业贸易和城市管理的人才。如今的塔吉克人则是中亚最后的伊朗语民族。
公元706年,阿拉伯帝国的呼罗珊总督屈底波向中亚展开了全面攻势,迅速征服了这一地区,并招募了大量尚未皈依伊斯兰教的当地粟特人作为士兵,甚至组建了一支完全由粟特和吐火罗贵族子弟组成的禁卫军。这使得中亚的当地居民逐步融入了伊斯兰体系。随后的几个世纪中,蒙古统治者的突厥化与突厥人的伊斯兰化接连进行。
在1402年的安卡拉战役中,帖木儿俘获了被称为雷霆的奥斯曼苏丹巴耶塞特一世,帖木儿帝国复兴了撒马尔罕,来自不同地区的诗人和工匠都被吸引到这座城市。然而,1405年,帖木儿去世后,帝国迅速因内斗而崩溃。更具致命性的是,世界的格局发生了变化。1498年,葡萄牙的航海家伽马绕过非洲抵达印度,1513年另一位葡萄牙的航海家则抵达中国。随着海运成本的降低,商人们开始抛弃传统的丝绸之路,使得中亚从世界贸易的中心转变为边缘地带。虽然布哈拉和撒马尔罕仍然存在,但已不再是昔日的繁华都市。
北方冰冷的雪原中,俄罗斯逐渐崛起,修建要塞和铁路,分割草原并强迫牧民定居,大量俄罗斯移民流入中亚,改变了这里的人口结构。1916年,中亚各民族爆发起义,遭到了残酷镇压,许多哈萨克人和吉尔吉斯人选择逃亡至中国。
进入21世纪,尤其是最近十年,中亚五国纷纷加速去俄罗斯化的步伐。早在1997年,乌兹别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就已取消俄语的官方地位,开始使用拉丁字母。俄乌冲突后,中亚国家对俄罗斯的警惕加深,纷纷寻求多元化外交。一带一路的建设在中亚落地,中国与哈萨克斯坦的贸易额猛增至数百亿美元。
为何这一波去俄化如此急迫?首先,民族意识的觉醒让被压抑的身份认同得以释放。从粟特商队到红色帝国,中亚人民认识到自身历史的复杂性,现在有机会重新书写历史。其次,俄乌冲突让中亚国家忧心忡忡,担心因与俄罗斯的关系受到制裁影响而被拖下水,因此必须寻求新的出路。最后,中国、土耳其、欧盟、印度等的支持与合作机会,迫使这些国家加快转变步伐,以免被边缘化。
然而,这一过程并非没有代价。语言改革使得国内的俄语族群感到不安,短期内与俄罗斯的能源依赖和劳务汇款难以断裂。我认为,这次去俄化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更换了多少街道名称,而在于这五个国家本身就是当年苏联人为塑造的产物。如今,他们试图抹去那段历史的痕迹,这一行为本身反映了当年划分边界的随意性。哈萨克斯坦投入6.64亿美元进行字母的更换,看似巨款,实际上是为下一代重建汉字体系。字一更换,教育、合同、招牌等都随之发生改变。
值得一提的是,在哈萨克斯坦宣布将在2025年全面完成拉丁化改革的第八个月,阿拉木图的一份学校教材更新中显示,该年度中亚五国之间使用各自民族语言签署的跨境贸易单据比例,从改革前的约38%上升至约61%,而使用俄语的同类单据比例则从约52%降至约29%。附录末尾有一位海关报关行老员工手写道:“字一换,老主顾之间也得重新学怎么写对方的名字了。” 你对此有什么看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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